AI的“懂” 可能是一种谄媚
孩子们为什么愿意跟AI聊？方妍彤在门诊中问过不少孩子，得到的答案很一致：无话不聊。
AI对青少年确实有它独特的吸引力。可以总结为三点：无条件的倾听、非常便捷的即时回应，以及迎合性。现实生活中很难做到这三点，而它恰好满足了大脑的即时反馈机制，促进多巴胺分泌，让人体会到那种快感。有些孩子表示，父母不理解的东西，AI能理解，说什么都能得到积极回应，而且安全，像一个永远不会泄密的树洞。
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。方妍彤解释，AI的回应更多是顺着孩子的话去放大，按照心理学上讲，有一些谄媚性的机制。孩子说“我感觉很无聊”，AI会说“我能够理解你，你确实很无聊”；孩子说某个同学对他不友好，AI也会跟着说“确实，那个同学对你不友好”。这更像是迎合，而非引导。引导需要做认知方面的调整，但一些AI的设计更多是为了提升客户的体验度，需要黏附用户、让用户留下来，还无法达到调整认知思维的水平。
越界的三重信号 时间 戒断 功能损害
如何判断孩子是否过度依赖AI聊天，方妍彤从三个层面给出了判断标准。
第一是时间。她特别提到，12岁以下的孩子，如果每天花两个小时以上跟AI聊天，并且聊的内容很私密、很亲密，甚至把AI当作一个人去相处，那从时间上来讲，可能就出现问题了。
第二是戒断反应。一日不聊，或者一小时不聊，可能就会出现胸闷、肚子痛、手脚发抖、发慌等反应。
第三是功能损害。长时间跟AI聊天，导致现实生活当中社交退缩、人际关系恶化、学业下降，甚至出现厌学、作息颠倒。
因为AI依赖来就诊的孩子，往往还伴随着其他问题：学习不是特别好，或者现实生活中人际接触不是特别好，还有一些是亲子关系不太好。“但成绩不好不是最难受的，”方妍彤说，“最难受的是他在学校生活当中没有朋友，融入不进去，所以他会觉得很孤独。人都是这样的，你这里缺一点，就要到那里去补。现实生活中孤独，就可能转向虚拟世界寻求关注。”
问题不出在AI 而是关系
方妍彤反复强调：很多AI成瘾或者AI依恋，不是“因”，而是“果”。这个果，是现实生活当中关系出现了问题。
在她看来，关系问题无外乎几个方面：学习压力大导致成绩糟糕；现实生活中没有朋友；家庭模式有问题，家庭氛围糟糕、家庭关系差；以及来自学校方面的各种压力。如果把这个关系给捋顺了，孩子自然而然就不会去寻找虚拟的东西。
所以，当家长发现孩子已经深度依赖AI聊天时，不建议第一反应就收手机、砸手机、断网。建议家长先冷静下来，锚定到底是哪个关系出了问题。
她也给家长提了两个具体建议：一是给足孩子尊重，怎么跟同事聊天、怎么跟朋友聊天，就怎么样跟孩子聊天；二是给足隐私权和自由权，很多家长习惯了不经过孩子同意就进他房间打扫卫生，但孩子需要有自己的空间，家长也要守住自己的边界，两者不能混在一起。